92岁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我没忘记过去,但一直活在当下

2019-08-29来源:清新国新



葛道荣的老伴有时会调侃他,“昨天的事情你今天就忘了,为啥1937年发生的事情总也没忘记?”。1937年葛道荣刚好十岁,那年12月是南京城被黑暗笼罩的开始。

葛道荣今年92岁了,但对于82年前发生的一幕幕,他至今记忆犹新,连细节都清楚地印在脑海里。他在全国各地跟不同的人重复讲述着当年的故事,甚至连幼儿园都去过,“大概参加了50多场讲座,”葛道荣的儿子介绍说。因为葛道荣知道,自己承担着讲述那段历史的使命,要替那些没能来得及开口的人说话。

1937年12月13日,葛道荣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日本军攻进南京城,用各种手段残忍杀害城中市民。他的两个舅父,一个50岁一个30岁,一个在城中一个在城外,但都没能逃过日本军的“毒手”。在日本军到达家里之前,他的母亲带着他和5岁妹妹和2岁弟弟逃到了并不“安全”的安全区。

“有一天我们藏身的教室突然‘嘭’地一声被踢开了,进来了三个日本军,我没敢吱声,一个日本军直接拿起刺刀刺向了我的右腿,”葛道荣回忆说,“忍着疼痛,我当时还在安慰弟弟妹妹‘不怕不怕’”。

刺了一刀的日本军“满意地”扬长而去,葛道荣因此“逃过一命”,终于在8年后听到了日本投降的消息。20世纪80年代登记幸存者资料时他的编号是000037,当时有1000多名像葛道荣一样的幸存者,然而现在还在世的只剩下83位。

历史没有教会我仇恨

如果不知道他的故事,你很难把“南京大屠杀幸存者”这个身份和眼前的老爷爷联系起来——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衬衫和一双休闲皮鞋,左边口袋正上方还别了一个紫荆花的徽章,精神抖擞、说话洪亮,站着和同学们聊了近半小时都不觉得疲惫。

“我说这些故事并不是想要传播仇恨情绪,”葛道荣说,“铭记历史的目的是为了懂得和平的珍贵”。

有一年,21岁的中日混血儿古藤爱华找到葛道荣,希望能通过南京大屠杀的亲身经历者了解到当年南京城里的真相。

“当时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葛道荣和我们比划着,“谈完之后古藤爱华对我表示再三感谢,甚至还亲切地喊我‘爷爷’,问我需不需要她做些什么”。葛道荣回复她说,“第一,听完这段真实的故事,你要一直把它留在脑海里不能忘记;第二,你回去之后要跟父母说清楚当时的真相。”

至于古藤爱华的另外一个问题——“请问您还恨日本人吗?”,葛道荣的回答是“我不会把我的悲痛经历归咎于日本人民”。

活在当下

葛道荣和我们聊天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珍爱、和平、开创、未来”。

希望世界和平是葛道荣老人的一个愿望。“我有三个希望,一是希望全世界的人民都能团结起来,二是希望世界和平,不再发生战争,三是希望世界上所有的母亲都不再流泪,孩童都不再受到伤害,所有人都能过上安宁和平的生活”。第三个愿望来自于他对母亲的怀念,那年母亲流泪的样子在葛道荣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苦难的经历虽然给葛道荣的童年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但磨难并没有摧毁当年十岁的少年,反而教会他珍惜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学会宽容和原谅。“解放前,屠杀的阴霾一直在我的生活中。直到参加革命,我才走出了屠杀的阴霾,”老人说。

至于现在的生活,92岁的葛道荣过得非常充实。国家大事一直是葛道荣关心的“重点”, “厕所革命”“G20峰会”“垃圾分类”等新闻词汇在和我们聊天时不断从老人口中蹦出来。作为幸存者中的一员,这些年他一直在收集整理南京大屠杀的相关资料,目前已经完成了19万字。“就把这些文字作为传家宝传给4个儿子吧,”葛道荣笑着说。

从3点谈到5点半,92岁的老人敏捷地起身,拿着折扇、笑着和门口保安招了招手,在我们关切的注视下走出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的大门。像今天这样的座谈安排,老人还计划了很多次。

何楚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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