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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

历史不能随意“渡”

来源:清新时报 作者:作者 | 裁云 责编 | 孟雨菲

2026年,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在这个时间节点上,一部名为《四渡》的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片本应是对历史的深情回望。然而,此作品从导演解读到宣传海报,再到演员言论,都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图片描述说明:《四渡》电影宣发海报(图源:豆瓣)

这种争议屡见不鲜。往前追溯,有“手撕鬼子”“包子雷”的抗日“神”剧;有把偶像剧套路用在抗战题材上、让八路军住别墅抹发胶的《雷霆战将》;再往前,还有对重大革命历史题材进行不当戏说和娱乐化处理的各种争议作品。这些作品虽然题材不同、年代不同,但究其根本犯的都是对历史缺乏基本敬畏的“老毛病”。

那么,在面对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影视创作时,创作的底线应该在哪里?

其实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那些真正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作品已提供了可以参考的清晰答案。从《四渡赤水》《大决战》三部曲,到《觉醒年代》《功勋》,它们之所以立得住、传得开,靠的不是先进的技术和宏大的场面,是创作者在对待历史的态度上守住的那条最基本的“红线”。


图片描述说明:《大决战》电影宣发海报(图源:豆瓣)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本身自带力量,不需要自作聪明地画蛇添足。创作者要做的,是把姿态放低,让历史自己从电影中走出来。创作《大决战》时,八一电影制片厂成立了专门的剧本创作组,查阅了包括当事人回忆录在内的大量资料,采访了战役参加者和有关人士300余人,实地考察了三大战役旧战场。接到任务后,导演组首先请军事科学院战史部的专家来为所有参与创作和摄制的人员上课,组织党史、军史学习。电影《平津战役》的团队累计行程超过6万公里,查阅了上百万字的作战电报和亲历者回忆录,翻拍了7000余张历史照片,实地踏勘了222处战场旧址,面对面采访了300余位战役亲历者。他们花了四年多时间,拍了2386个镜头,才完成了这部影片。

豆瓣评分9.3分的电视剧《觉醒年代》,被中国史学会副会长熊月之评价为“做到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有机统一”。剧中大到一栋建筑,小到一粒纽扣,都力求真实。令党史专家和校史专家赞叹的是,剧中挖掘和挑选了大量与国家命运相关但鲜为人知的历史细节。李大钊在剧中曾坐在黄包车上与车夫攀谈,了解底层人民的疾苦,这一情节的原型是1916年李大钊对北京人力车夫生活状况的深入调查;次年,他在《甲寅》杂志上发表了《可怜之人力车夫》一文。而日常道具如铝饭盒、铅笔、纽扣等也都经过严格考据,力求符合时代特征。即便是鲁迅院中的枣树,剧组也专门从山东购买了两棵移植到横店的拍摄场景中,只为还原《秋夜》中“后园的枣树”这一意象。


图片描述说明:《觉醒年代》中李大钊与车夫攀谈(图源:优酷)

这些经典作品的成功密码是在宣传、包装之外,做到了老老实实地吃透历史、尊重历史。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创作,迈出的第一步永远是俯下身来敬畏历史,任何人不该也不能做历史的转写者。

反观本次引起争议的《四渡》,导演徐展雄在路演中表示,片名之所以叫《四渡》而不是《四渡赤水》,是想表达“渡人,渡己,渡苍生,渡天下”。饰演宋美龄的演员张俪说,“渡是一种平静,一种放下”。他们站到历史前面,傲慢地用自己的阐释去覆盖历史,试图用佛家“普度众生”的话语框架,去诠释一场依靠军事智慧和钢铁意志赢得的革命胜利。

四渡赤水的“渡”,是几十万大军在包围圈里找生路,是毛泽东在地图前反复推演算出来的每一步。毛泽东主席曾鲜明地指出:“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把一场“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包装成充满禅意的人生哲理,实际上是将个人的解读置于客观的历史事件之上,体现的是对历史的轻慢。

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影视作品,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谁该站在前台,谁不该。


图片描述说明:《四渡》中宋美龄海报(图源:新京报)

《四渡》宣发中争议最大的一幕,莫过于围绕电影人物宋美龄展开的宣传。片方为宋美龄制作了单人角色海报并置于显眼位置,饰演宋美龄的演员张俪则在互动环节表示要将戏份“献给宋美龄女士”。一方面,宋美龄在片中戏份不到五分钟,与四渡赤水战役本身几乎没有实质关联。另一方面,宋美龄代表着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利益,是国民党反动派的核心成员。1949年后,她多次鼓动美国政府对中国大陆使用核武器。这样一个与四渡赤水毫无实质关联的反面人物,在一部纪念长征的红色献礼片中,居然获得了单人角色海报、占据了宣传C位。这远远不是“不神化正面人物、不矮化反面人物”所能解释的。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在人物处理上有定力的作品。《大决战》塑造了六十余位历史人物,对毛泽东的处理既有“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豪迈,也有雪夜伫立地图前的沉思焦灼;对蒋介石的处理摒弃了单一的反派符号,但绝不给他不该有的“光环”。《功勋》把镜头对准8位“共和国勋章”获得者,用朴素的情感和朴实的艺术语言表现朴实的功勋人物。郑晓龙导演没有把功勋人物当作“高大上”的英雄来拍摄,但也没有把任何不该站到前面的人推到前面。

说到底,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作品,承担的是还原历史真相、塑造民族记忆的使命。历史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更不是可以随意剪裁、解构、置换的素材。每一部红色影视作品,都是面向大众尤其是青少年的历史公开课。如果创作者自己都不尊重这段历史,他们作品传递的只会是对历史的消解,对信仰的嘲弄,对那些曾经在这条河边流过血、丢掉性命的人的最大不敬。

赤水河可以重访,但那段历史只有一次。历史不能随意“渡”,任何创作者都不能用轻浮的词,去丈量用命淌过的河。


编辑:wy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