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学术丨我院师生与全球南方学术合作的最新成果

编者按

生态转型如何从国家宏大话语落地为可被感知的地方发展实践？“两山理论”所代表的中国式现代化和生态文明建设经验，又该以何种面貌超越本土语境，获得来自全球南方知识主体的理解、共鸣与再阐释？Achieford Mhondera（阿奇福）、何海洋与赵月枝教授合作刊发于《Chinese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的《From grey mountains to gold mountains: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discourse and the legitimation of environmental transition in Jinyun County, China》一文，给出了一份立足中非文明互鉴立场、依托2025清华大学国际学生访学资助项目、扎根于浙江缙云田野的生动答案。

 本文以浙江缙云县为例，运用批判话语分析中的话语历史学方法，通过系统解读2016年至2025年缙云县政府工作报告文本，结合大源镇高畈村、仙都街道的实地访谈与口述史材料，跳出仅聚焦国家政策文本、自上而下的生态文明研究范式。文章指出，生态文明不只是一套环境治理政策，更是一套具备合法化功能的沟通框架（a legitimizing communicative framework），地方政府通过命名、论证、特色宣传等话语策略，把“生态”重新定义为乡村振兴的发展资产，从而重塑县域发展路径。文章以丰富详实的田野资料表明，中国宏观发展叙事中的生态现代化故事，在基层现实中却以交织着生计阵痛、财政压力、各社会群体间协商博弈的复杂面貌层层展开，这份来自田野的复杂性，正是本文最珍贵的学术贡献。

 本文的诞生，本身就是一场完整的中津跨文明对话实践，是清华大学和缙云河阳乡村研究院努力推动全球南方学术合作的务实成果。故事的缘起可以回溯至2023年盛夏，在清华大学人文讲席教授、河阳乡村研究院执行院长赵月枝教授牵头组织的“从全球到村庄：中津缙云跨文化对话”活动中，来自津巴布韦大学的Achieford Mhondera（阿奇福）第一次踏入浙江缙云的乡土大地。他行走在曾经采石轰鸣、如今绿水青山的山野之间，被中国“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所蕴含的发展逻辑深深吸引，在一次早餐会中他与赵月枝教授就该话题深入交流，随后便萌生了以学术方式探究中国生态文明战略落地实践的想法。

 在2024年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火热召开的背景下，依托清华大学科研院自主科研国际及港澳台合作专项——2025清华大学国际学生访学资助项目，以“乡村振兴与生态文明：以乡村振兴话语促进中非及全球南方治理合作话语建构”为主题，阿奇福在赵月枝教授的倾力推荐下得以来华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访学研究。访学期间，他加入赵月枝教授的研究团队与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全球南方传播科研与教学实践基地，不仅深度参与了哈拉雷非洲论坛的平台建设，更依托非洲学者的独特视角，在全球南方的学术研究中注入了双向视域转换的可能。阿奇福本人兼任高校讲师与博士研究生的双重身份，其导师亦是津巴布韦大学孔子学院的津方负责人，这使他怀揣着成为中非文化桥梁的理想，激情满满地投入学术研究之中。在华期间，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生何海洋在赵月枝教授的推荐下，与阿奇福结成学习交流与田野出行的知心伙伴，为本文注入了来自中国青年学者的本土视角。

 本文的田野根基，由来有自，其扎根于赵月枝教授“县域中国·人民历史”口述史项目长期在缙云积淀的缙云采石口述史资料库，依托于缙云河阳乡村研究院的平台与经费支撑，受到当地政府的各项支持，可以说是“十年磨一剑”的成果。2025年8月，阿奇福与何海洋奔赴缙云、安吉等地开展实地调研时，正是充分借助河阳乡村研究院日积月累的口述史、地方文献等在地资料，才能实现将研究院多年深耕乡土的学术积累、非洲学者的外来观察视角、以及中国学者的学术积累进行跨文化碰撞融合，让三人团队最终淬炼出这篇国际期刊论文，实现“从全球到村庄”的研究理想。因此，本文并非简单用西方理论来套读中国案例，也不是对中国经验的单向复述，而是全球南方学者在与中国学者的充分交流与研讨中深度卷入中国田野，以自己为方法，完成双向看见、双向对话的有机知识生产。

 长久以来，有关生态文明、乡村发展和现代化的国际学术讨论常常由西方发达国家的知识体系主导。来自发展中国家的经验，要么沦为被阐释的对象，要么仅仅作为案例素材被“点缀”在需要的地方。而本文的价值，远远超出了一篇个案研究的范畴：它见证着作为中国高等学府的清华大学和作为中国民间研究机构的河阳乡村研究院主动搭建平台，在有机合作中倾力邀请知华、友华的全球南方本土知识主体走进中国现场，以第一人称视角沉浸式地理解中国式生态治理的成效与张力，再把中国落地的、充满矛盾与生机的实践经验带回非洲等学术场域，实现对全球南方本土知识圈层的深远影响。

 这份知识传递，不存在自上而下的理论输出，而是在人与人的交往、田野与文本的互证、学者与学者的共鸣中完成的文明互鉴。从缙云的山岩田野，到哈拉雷的学术会场；从清华园的研讨室，到中非学者共同执笔的出版物，这篇文章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起点，但它背后代表的，是一种我们期盼已久的共同理想和持续努力：立足中国乡土实践，联结全球南方知识力量，共同为破解现代性困境、探寻多元现代化道路，生产出属于全球南方自己的学术话语。

正文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