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鹅卖鸭十五年”，被指责的不应是大学生

“鹅腿阿姨”在海淀卖了十五年的“鹅腿”，进了朝阳却被人质疑：走红全网的“鹅腿”其实是“鸭腿”。事件发酵后，有人将矛头指向大学生，认为这是当代大学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表现。

吃过“绿”鸭腿的大学生们纷纷对这种指责表示心寒：“继被‘鸭腿阿姨’恶心了一下后，又被网上的“教育专家”们恶心了一下。”这种说法引起学生的反感，是因为它模糊了这场“鹅鸭之争”的争议焦点，规避了对于实际过错方的追责讨论。

图片描述说明：北京市海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情况通报（来源：市监声音）

在任何食品安全责任事件中，第一责任人都应该是商家，作为受害者的消费者不应当承担分辨食物好坏的义务。现代消费秩序本就建立在商品标识、经营诚信和监管制度之上。消费者购买标称为“鹅腿”的食品，有理由相信其主要原料就是鹅腿；消费者为一份熟食付款，也不需要预先具备辨识畜禽肉类、判断加工工艺的溯源能力。

若把“没有吃出来”强行解释为大学生缺乏生活经验，实际上就是把商家本应承担的信息披露和诚信经营责任，转嫁给了消费者。

况且，辨别“鸭腿”和“鹅腿”本就不是应必修的生活常识，对于大学生的这番指责，未免存在“先射箭后画靶”之嫌。长期以来，高校学子常被贴上“生活在象牙塔里”的标签，于是一旦发生类似争议，舆论便很容易顺着既有刻板印象，把问题解释为大学生不识食材、不懂生活。然而，食物经过腌制、烤制、调味之后，原有的颜色、气味和口感都会发生变化，即使是有着所谓丰富“生活经验”的普通消费者也很难仅凭入口感受就作出准确判断。

一位在生长在农村、干过农活、喂过鸡鸭鹅的清华大学在读研究生表示，若不是看网上的分析，他也不会知道当时吃下去的“鹅腿”，其实是“鸭腿”。因此，把这件事归结为大学生缺乏生活常识，是利用现成的刻板印象，为该被追责的“鹅腿阿姨”打了掩护。

图片描述说明：陈秀凤被买“鹅腿”的学生包围（来源：红星新闻）

与其苛责消费者未能及时辨认鹅腿鸭腿，不如追问原来的和蔼“阿姨”缘何在长期经营中误导大学生、利用大学生的信任与善意牟利。年过半百、坚持凌晨起床备货、在冬日寒风中摆摊，这样的温情形象本就容易让大学生降低防备，愿意为了体恤阿姨的不容易而多一分包容与体谅，选择信任“果蔬汁”这样拙劣的说辞。

但善意不应成为被利用的弱点，体谅也不该变成商家逃避责任的空间。消费者愿意多一分包容，是因为相信对方值得信任；而“鹅腿阿姨”反过来把这种信任包装成流量密码，把“阿姨不容易”变成问责时的挡箭牌，不仅背离了诚信经营的基本底线，也辜负并伤害了大学生群体的信任与善意。

说到底，“挂鹅卖鸭十五年”的塌房事件中，真正刺痛人的，不只是食品消费中的名实不符；更是善意被利用、信任被辜负之后，还要被倒打一耙，上演“受害者有罪论”。

大学生没有识破鸭腿骗局，不等于他们应当承担“没有生活常识”的指责；大学生愿意相信在校门口经营十余年间颇受好评、笑容可掬的“阿姨”，也不等于这份信任可以被消费、这份善良可以被嘲弄。

一个健康的消费环境，不能要求消费者个个练就火眼金睛，而应要求商家守住诚信底线，要求监管及时回应疑问，也要求舆论不要轻易把板子打向受害者。与其嘲笑年轻人“不懂生活”“天真单纯”，不如保护好年轻人这份体谅摆摊不易、愿意与人为善的真诚，把目光投向那些本该诚实经营的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