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社科图书馆闭馆前后

“非常突然”

2025年1月20日，清华大学人文社科图书馆（后文简称“文科图书馆”或“文图”）开始了寒假例行闭馆。按照此前1月10日发布的通知，2月10日将是文图重新开馆的日子。

然而，在2月8日，也就是原定开馆日的两天前，图书馆发布公告《文科图书馆因吊顶更新改造的闭馆通知》：“为配合文科图书馆全楼吊顶更新改造工程，文科图书馆将于2025年2月10日起闭馆，预计施工至2025年下半年。重新开馆时间另行通知。”截至发稿前，这一推文阅读量已超过1.7万。毕竟，这座落成于百年校庆（2011年）、提供各类座位900余席、总面积达两万平米、馆藏近百万册纸质资料的研究型专业化图书馆，一直深受学校师生尤其是人文社科专业师生的喜爱。突然传来闭馆的消息引起许多读者的关注和转发，除了表示惋惜之外，也有人好奇地问上一句，“为什么突然要闭馆，而且一闭就是半年？”

文科图书馆闭馆通知（图源：“清华大学图书馆”公众号）

闭馆之前：学校各方的协同过程

在北京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平台，搜索“清华大学人文社科图书馆吊顶更新改造工程”，文图闭馆的时间线似乎又被往前延伸了一点。结果显示，去年7月就第一次出现了工程招标计划。今年1月24日，该项目开启公开招标，并要求投标方于2月10日前递交资格预审文件。截至发稿前，相关公示信息的阅读量在几十次到三四百次不等。

文图吊顶更新改造的交易信息（图源：北京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平台）

再往回追溯到五、六年前，文图吊顶就出现了小部分松动的迹象。根据文图负责综合保障的副馆长朱老师介绍，这是由于图书馆的吊顶使用时间较长，且采用了刨花板类颗粒聚合材料，容易受外界干湿的影响发生变形。学校当时在检测后认为影响并不大，但在新冠疫情期间的闭馆结束后，吊顶出现了更大程度的变形。校方先后尝试了拉铁丝绑定、钉钉子等临时维修手段，但都无法在根本上解决问题。于是在2022年11月，学校聘请专业机构对文图吊顶现状进行了专业评估，评估结论为需将全楼木质吊顶板整体更换为常规金属板吊顶，将在视觉上保持原有风格的同时确保吊顶安全性。

从决定更换吊顶到最终闭馆维修的过程，包含了许多次多主体参与的评估、设计和协商，也突破了不少看似普通实则复杂的“小问题”。这次吊顶改造工程经馆方、资产处、基建处协同接力，从2023年资产处同馆方开始推进方案设计、项目立项、预算审批、吊顶板材初步选型、商榷实施方案，再到2024年5月学校安排基建处接力后续施工图审、样板间、工程量清单编制、工程招标与实施等，每一步都在满足读者需求与项目实施条件之间寻找“平衡点”。考虑到本次工程实施规模大，施工时需要在馆内进行拆除、吊杆安装、板材切割等噪声及粉尘污染等持续时间较长的作业，严重影响广大读者安静、安全地使用图书馆，且存在大量对施工安全要求较高的动火作业，各方经过多方案的数次讨论与仔细权衡，才形成了最终的全馆关闭方案。同时，为保障读者能够不间断地使用文图的图书资源，读者可线上申请预约借书，由馆方服务人员将书提至取书点完成借阅服务。

文图馆内一览（图源：清华大学图书馆官网）

在学校各方就改造问题进行了大量沟通协商后，外界才见到了最后的闭馆通知。文图常务副馆长杨老师解释了开学前才发布闭馆通知的原委：“可能同学们看到的是突然的闭馆，但图书馆每一步都在讨论这些过程如何能尽量减少对同学们的影响。”具体而言，图书馆也希望文图能多为读者开放，而即便闭馆决策板上钉钉，但在没有确定具体施工时间的情况下也无法向读者发出通知。在今年1月初，文图得到的信息是工程还在走流程，建议待各个推进流程的节点完全突破，项目100%确定具备可实施条件后再行闭馆。因此在寒假开馆通知里，图书馆照常告知读者将于春节后（2月10日）恢复开馆，“争取再多开两天是两天”。但后来在各方努力下，项目流程进展较为顺利，学校在寒假期间发布了招标信息，图书馆因此全力配合工程要求，于2月8日发布闭馆通知，正式开展工程实施前场地腾挪等准备工作。

闭馆之后：安静与变动

闭馆之后，文图迎来了难得的安静。北侧的入口前不再停满自行车，大台阶上也不见往日的人流，甚至也听不见馆内施工伴随的噪声。但实际上，文图的馆员们反而更忙碌了。

闭馆以来，全馆都投入到了正式施工前的准备工作中。一方面，大家筹划着在闭馆期间同时开展一些早有打算进行的改造项目，包括对文科馆图书添加RFID（无线射频识别）标签、检修空调与管道、维修有漏雨风险的穹顶，并计划更换新电梯、将现有公共区域照明系统更换为更符合同学们对照度需求且更为节能的LED灯具等。

另一方面，根据施工条件要求，需要把施工作业区域内的书籍等物品腾挪至可借阅区域，让文图学习资源通过其他途经继续供读者使用的同时，也满足工程实施条件。其中，文图馆藏的八九十万本纸质书都需要找到新家。大部分借阅率较高的图书被搬到了文图G、B1、B2三层的地下书库（书库结构不同，不涉及本次吊顶改造）以及图书馆总馆，剩余二三十万本借阅率较低的书则被转移到了图书馆在昌平的远程书库。正如杨老师所说，“最大的原则是服务不能停”，目前绝大部分图书都能通过闭架预约服务获得。只有极少量原来一层大厅的馆内阅览图书暂时无法提供服务。

文图正门外的自助取书柜（图源：记者摄）

不过，便捷的预约服务也始终难以取代线下书架给读者带来的阅读体验，对于馆藏对口的人文社科专业学生来说尤其如此。图书馆所选购的书目和陈列方式，直接影响着读者获取知识的内容和手段。新雅书院的薛同学举了个例子：“比如说我读不懂康德，我想找一下二手文献看看。一个非常好的途径是，我直接去图书馆，康德是专门有个区的，一本本拿出来翻翻，想读哪本就借哪本。但现在，我只能事先查好要读哪本，再去图书馆网站上借。”图书阅览之外，文图在学生们的心中也是块自习宝地。在闭馆后，不少个人博主和学生组织都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分享了“文图闭馆后能去哪里自习”的相关内容。

受到影响的不仅是读者，文图B1层的安家小厨咖啡店也在闭馆后遭遇经营困难。去年文图就跟店里打了招呼说可能闭馆，在项目进展的关键环节都进行了通报，合同事项也有商议，但一直无法确定具体闭馆日期。店长自己也是2月8号被朋友转发了推送，才知道从10号开始要闭馆的。文图闭馆后，虽然馆方为小店单独打开了对外的大门便于同学进出，也没有因闭馆延误一天的营业，但是店铺客流量仍然大幅下滑。店长无奈地表示，现在的日均营业额大约比闭馆前少了三成。

在维修工程正式开始后，安家小厨需要在相关区域施工时短期关店。面对这些不确定性，店长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开一天是一天，我们站好每一班岗。如果（真的关店）准备集体送外卖，大家在线上点单，我们自己出去送。”店长说，“我们还是想把这个店继续（开）下去，这就是我们最大的想法。”

闭馆后的文图北侧（安家小厨外）非机动车停放处（图源：记者摄）

校园工程：信息、沟通与期待

图书馆和食堂、宿舍、实验室一样，都是大学中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根据校图书馆官网介绍，截至2023年底，校内实体馆藏总量约597万册（件）；《2023年中国高校图书馆发展报告》则显示，清华大学图书馆当年的纸质书刊外借量达到46.2万册。每晚十点响起的闭馆音乐《Going Home》，也常常成为许多读者结束一天学习的温柔提示。当习以为常的基础设施暂停运行时，人们往往才意识到它们的重要性。校园里，热水停供、道路封闭、楼宇关门等维护事件频繁发生，每一次“日常”的中断，都会引发师生对更多信息的强烈需求。2月8日文图闭馆的公告发布后，阅读量迅速破万，正体现了这一点。薛同学认为，这次不少师生转发该推送时表达出的惊讶和疑惑，可能是因为公告内容相对简略，而相关学生组织也未能及时跟进并补充说明，从而影响了信息的有效传达。

他还指出，大多数同学主要是通过私聊、群聊或社交媒体发帖等“非官方”渠道表达困惑。据校学生会反馈，生活部在生权联合平台、艾生权公众号后台、权益问卷等渠道均未收到文图闭馆相关意见。事实上，图书馆在闭馆公告中也附上了咨询邮箱（hs@tsinghua.edu.cn）供读者反馈问题。杨老师介绍，目前收到的意见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闭馆期间，部分图书因打捆转运而无法借阅；二是读者希望继续使用文图信息空间内的显示器。对此，图书馆已完成全部图书的搬迁工作，目前均可正常预约借阅；同时，馆方也协调安排，将文图原有的32台显示器集中搬至西馆216，向读者开放使用。

目前，文科图书馆的施工前准备工作已就绪，近日将交由施工方进场开展工程实施工作，计划工期为183日历天。有关方面均表示，将在保证工程质量与实施安全的前提下，全力提高各个实施环节的工作效率，尽早让文图与读者再次重逢，相信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小离别。

注：本稿件文字内容经图书馆、基建处相关老师核实修订，深度部卢咏珈同学对本稿件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