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斌杰：在全球视野下构建中国特色普惠全球的新闻学

2024年12月7日，中国新闻史学会中国特色新闻学专业委员会2024年学术年会在深圳成功举办，原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署长柳斌杰在会上发表致辞。他表示，未来五年要推进主流媒体的系统性变革，实现新闻宣传与网络舆论的一体化管理，推动中国特色新闻学的发展，提升中国全球传播的国际影响力。

以下为致辞全文：

在全球视野下构建中国特色普惠全球的新闻学 柳斌杰

尊敬的王书记，各位专家，各位院长，各位老师，同学们！隆冬时节，鹏城如春。我们在深圳这么美好的地方来召开“中国新闻史学会中国特色新闻学专业委员会2024年学术年会”，别有情趣。来了这么多的专家学者，我感到非常高兴。这个专委会是在陈昌凤会长、王润泽会长他们几位的支持下所建立的一个新型的专委会，专委会成立几年来，在胡钰教授主持下已经发挥了很好的作用，我个人感觉在几个方面的深入工作已经见了成效：一是团结了一批有志于中国特色新闻学研究的专家学者，到会的各位专家学者都做了大量的工作，我们初步有了这样一支团结奋斗的队伍。二是产生了很多研究的成果，构建中国特色新闻学自主知识体系方面出了一批书，开拓学科新领域方面也有些突破，在教学实践方面都有好的论文和成果，短短一段时间进展不少，也是很了不起的。三是对中国特色新闻学的研究方法和基本框架做了有益的探索。这几年我看论文越来越多，有些研究生、博士生也参与了研究，有些论文贴近主流，比前几年大有进步。前几年我受委托审看高校新闻传播类的博士论文，大多数都是在互联网传播、游戏、角色、自我认同这些传播领域，现在大家转向新闻学，这是一个好的变化。新闻是立命之学，传播是技能之学，不能相提並论，要清楚列入哲学社会科学支柱学科的是新闻学。四是在新闻教育学实践中也有一些成果，很多学者开始重视学科的教育实践工作，构建中国特色新闻学课程体系，要落实在教学上。

当然创建中国学派是个相当困难的事情，总书记讲了11年了，但是各个门类的10门基础学科基本上还在探索，没有完全形成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中国特色新闻学的自主知识体系丛书已出了20多本，证明我们在这方面成绩很大。首先肯定专业委员会成立以来所取得的成效，有利于坚定大家的信心，继续推进中国特色新闻学构建工作。中国特色新闻学研究工作、构建工作、教学工作是开宗立派的学术大事，必然有不少的困难。据我所了解，社会还没有形成完全共识，产学研各界有不同的看法，国外有反对声音，所以，我们学界在理论上、学理上突破还有很大的空间。希望大家还是继续克服目前的困难，继续深化下去，只要立场正确、方法正确、理论正确，就一定能取得成果。专业委员会成立以来，我一直参加了主要活动，我知道大家很努力，研究越来越深入。

我感谢各个大学、各个新闻学院、在座的同志们在这方面所做的工作。这是我讲的第一点。第二点，我想说一下本次研讨会的主题“全球视野”，全球视野不是口号，而是立学的胸怀。就是真正从科学的角度去理解全球视野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体现在中国学派构建上。我想跟同行们说几个方向，大家可以考虑。

第一，全球视野首先从宇宙观的角度去看。现代科学已知道宇宙是怎么构成，总的三个部分：物质、能量、信息。这三个东西相互作用、反复循环构成了整个宇宙运动体。以认识他们为目的方法、理论构成了人类知识所及的所有科学门类，包括新闻学、传播学、传媒学、舆论学。人类相当长的时间以认识物质为主，比如人生存必须的物质条件，顾不上搞别的。到希腊的文明轴心时代，开始分物质和精神两个方面，这就是大家都熟悉的形而上和形而下。形而上是绝对理念、绝对精神，他们认为绝对理念是先天的、是上帝带来的，这就是创建宗教神学的基础。物质是什么呢？就是物理的东西，认为物质的东西本是没有的，是绝对理念的外化。后来的科学家发现物质是存在的，而且不依主观为转移，才开始有了哲学本体论、物理、化学、生物等，构成了西方科学的基础，而且越分越细。

中国人没有神学这个概念，中国人是从人开始的，人文是核心概念。我在清华有过一个讲座，主要讲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和马克思主义一脉相通的“脉”是什么？就是人学，中国不管哪个学派的人文概念，都跟西方是不同的。包括前几天搞的国际古典学大会，我给他们主办单位提个醒，你没搞清楚，希腊讲的古典学是哲学，讲的是思想内容，跟中国的古典学不一样，中国古典学讲的是考据、训诂、文字、符号，完全与希腊两码事。西方讲的古典学相当于中国讲的经、史、子、集中的“经学”，两者完全不是一回事。后来有人给我打电话说确实搞错了。搞学问你得把它先搞清楚，事理上学理上搞清楚，人家讲什么，我们讲什么，才能弄明白。

大家很熟悉的许嘉露副委员长是北师大搞训诂学的，他是古典学研究的代表。希腊那个时候就有了学术上的争论。后来科学家发现了力学、化学，物质和能量密切相关，开始学科分离了。自然科学基本上是讲化学元素和结构力学构成物质的原理，包括人体化学和人体力学的原理，实际上到了能量的阶段。物质和能量两个主要阶段自然科学体系化了，用物质转化能量（电、石油），用能量生产物质（汽车、火车）。现在是物质技术高度发达时期。为什么新闻传播成了每个国家战略行业，不管是美国还是中国亦或西方国家新闻成了前沿的战场，为什么呢？信息社会到了，信息资源成为生产、生活、战争的要素，信息发挥了作用。人类进入这个阶段，系统论、信息论、控制论成为治世显学。我们要看到这个大的环境，这是我们新闻学地位上升的原因。战略学科一个重要的大原则就是人类需要的核心科学。

第二，全球视野其次要看时代变迁，三大循环中信息现在起主导作用，所以叫信息时代。这个时代信息成战略资源，信息科学越发展，我们新闻学的地位就越高。从全球来说，舆论形势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中国现在在国际舆论话语权上处于困境。昨天我在南宁也讲过，把南宁建成国际传播新高地。中央好几个部门、社科院都有人来参加，大家建议我们新闻传播战略前沿要放在南宁去，为什么？中国现在从战略上已经转到东南亚，欧盟搞封锁，美国搞制裁，中国话语权并不大。我们现在经贸上、人文上、外交上全部的重心都是东南亚，我们新闻传播也要放在东南亚，因为东南亚在地球的人口比欧盟要多得多，它是个大的地区，发展空间一定很大。虽然现在还不发达，但将来会成为地区政治的中心。如果我们国际新闻传播阵地转移到这里，本来南宁是国际传播后方，现在就变成前沿。

总书记到南宁视察也讲了，南宁要变成向世界开放的中国前沿国际化大城市。就是讲面对东南亚，建立亚洲命运共同体。这就是说我们现在新闻传播方面的战略布局也要进行调整，希望学界多关注。当然，我们也要寻求欧洲方向、北美方向传播能力的大突破、在国际舆论战场去竞争。这是大家一直在做的工作，学科体系、话语体系、叙事体系的构建，中国故事怎么讲，中华文明怎么去传播，都在改变打法。改变才能打开局面，这个局面决定了我们在新闻传播方面要作战略性布局，长期性研究，不是一时的、短期的，这确实要用全球视野来考虑。全球视野还要站在全球看自己。中国新闻舆论定位已经是明确的，治国理政、安邦定国的大事情。这就是说，新闻学不仅仅是学术问题，而是国家整体的治国方略的一部分。

我觉得这个认识非常好。咱们从全球来看，新闻传播的变局，不仅仅因为传播技术革命、传播的方式现代化、传播渠道多元化，不完全是这样。它是整个大时代变了，信息主导了世界格局演变，西方决定着新闻焦点和舆论主导权。三中全会部署了未来五年的任务，大家注意，三中全会提出的300多项改革发展任务，是要在2029年年底全部完成的，现在中央正在抓落实。包括新闻传播方面讲的主流媒体系统性的变革。现在真正要改革了，中央有关部门正在调研，方案和政策正在准备，原来的主流媒体、融媒体运营的一类事业单位、二类事业单位等等都要改革，因为照原来这么搞下去传统媒体都是死路一条。没有活力、没法竞争。现在好多省都在改，省里成立总公司来运营县级、市级融媒体。体制一变，都搞活了，事好干了，人留住了，我非常赞同。去井冈山看了，江西省成立全省的融媒体运营公司，系统性改革的一个重要问题是按照市场机制来发展新闻传播事业，而不是定一类事业、二类事业，国家养着那么多人干不了事。定一类事业、二类事业好不好？当然好，好指挥、稳定。但优秀人才都走了，去了新平台。优秀的人才一个留不住，你的人越来越差，素质越来越低，你怎么和人才集中的新媒体平台去竞争？主流媒体的困境，就是没有活力，没有竞争，不干事、少出事为标准。主流媒体变革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体制要活。

30年前我推动北京青年报香港上市，就这么想，让她活起来。事实证明谁改革谁主动。这次中央要求从中央媒体到基层的县级融媒体整体上要有个系统性的变革，就是要发生一些变化，把主流媒体变活变大变强，不变就没有竞争力。事实证明，3000多家改制的媒体都有活力。从理论建设方面说，三中全会继续强调了大力实施理论创新工程。前面还讲了马工程，这是大家熟知的。大力推进理论创新工程，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七年前就提出来了，这次三中全会又作了部署，就知其重要性了，这也是新闻学的迫切问题。具体到我们新闻传播这方面，三中全会重点强调的是四个问题：一个是主流媒体的系统性变革，因为不变革，确实是失灵了，用户都去了新媒体。一定要变革，中央现在是下了决心要变革，大家助力推动，变革方向当然是深度融合、一体发展。二是近年来一直困扰宣传的难题，文件是叫作新闻宣传和网络舆论一体化管理机制。你体会这个问题，两个舆论场要一体化，涉及众多新媒体新平台，这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整个媒体的布局和结构都会发生变化，因为现在主战场是互联网，新闻舆论在那里。所以我们要实现一体化的管理，这是解决网络舆论问题。这是一个很大的难题，你不可能把网关了，要靠智慧去解决。三是国际传播的问题，国际传播讲了两个大的方面，一个是多渠道、立体式、更有效的全媒体的国际传播力建设，一个是讲构建主流媒体的国际传播新格局，塑造舆论新空间，这是我们应当聚焦的工作之一。

第四、从今后五年看我们要做的事很多，但专业工作很明确：学科中心任务是构建中国特色、世界普惠的新闻学。中国特色新闻学构建要瞄准全球技术革命和国家现在的战略任务去布局、谋划、求突破。我们至少要从这几个方面入手：

1.我们要抓机遇，现在加快构建中国特色新闻学体系正当时，三个条件要用好：中央决策明确、技术变革到了数智时代、全球新闻交锋激烈。希望大家通过这次年会，更加振奋精神，坚定信心，明确重点，我们争取在这五年内有个大的突破。在座的你们，跟我来比较都是年轻的新闻教育工作者，已经多有建树，在这五年能够抓住机遇做出更大的贡献。我也相信我们专委会启始的这一项工作一定能取得很大的成绩。

2.我们要抓创新，新闻学理论创新、新闻学学科体系创新、新闻学科程创新、新闻学教育方式和教学方式创新，都是要打破旧的教条和模式。理论上要有自己的核心思想和概念体系，自主知识体系既要突出中国特色，也要有全球价值。

学科上要重构新的体系，破除老三样（史、论、技能），而要运用前沿科学、交叉学科、文理结合、智能传播这些领域，构成立体的学科树模式，根基扎实、主干突出、枝繁叶茂。课程设置要把价值塑造和知识传授、技能培养融为一体，扩大基础知识、厚植专业素养、注重新技术运用能力训练，让学生学会认识世界、批判世界，分析新闻现象背后的本质，具有真正的专业能力。

3.我们要抓突破，不仅是理论上、学理上要突破，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要突破。目前来看，理论越发展越背离了实践，技术越发达新闻引导水平越低，使全球陷入了舆论困境，假新闻、谣言、虚假信息等等成了舆论场上的公共灾难，各国都束手无策。到底怎么解决这些真问题，我们要以科学的精神去解决，而不是讲大话说空话。

4.我们要抓队伍，团结更多的人去开辟新闻学发展的新道路、新境界。我认为专业学会工作在这方面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希望经过几年再努力，壮大我们这支中国特色新闻学构建队伍，希望各会员单位继续坚定不移的为此奋斗。最后我再次感谢主办单位、感谢深圳大学新闻传播学院以及承办的各个单位，你们支持了中国特色新闻学专委会的这次活动。我相信再过几年，大家共同改变新闻传播领域学科态势的成果就能突显出来，中国国际传播力影响力能够发生很大的改变，我们在世界上的话语权能和我们的国际地位相匹配。要坚信作为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新闻学，能够为人类文明进步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我们每一所大学在这方面都有很大的潜力，只要发挥出来就能够推动中国新闻事业进入一个新的时代。预祝年会圆满成功！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