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敬宜新闻教育良友奖获得者曹景行在第四届颁奖仪式上的发言

2019-01-10来源:

昨天晚上来到清华,我住在近春院,早上在近春院荷塘前走了一回,感触很深,毕竟我在这儿住了9年。这个9年的机会很难得,我觉得作为一个新闻人,可以说老新闻人,能够在自己退出新闻第一线之后,进入大学来教新闻,这是一个幸运。正因为这样的经历,或许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完整、更加美好,事业会有一个比较好的收尾,我想这是范敬宜老师给我的机会。

在清华这9年,对我自己来说是一个收获。这个收获:

    第一,把自己原来做新闻的很多东西做了整理,除了整理以外,还在增加许许多多的新的知识,尤其是和年轻的学生在一起。我最早进来的时候,应该是80后的学生。后来9年以后,我的学生是90后的,一直可以与这些年轻的学生一起,尽管我已经从60岁到70岁了,但是这个过程当中,年轻的学生所给我的,也许远远多于我给他们的。尤其是现在新闻媒体发展这么快,年轻的学生用他们的眼光在看世界,用他们的眼光面对这样一个世界。尤其是技术的发展,在某种程度上是在推着我们,带着我们,所以这些年我们自己的感受是很深的。

    那么这些年也可以说一边做新闻工作,一边教书,自己到底收获了什么,最大的收获感受是什么?我想是在好多地方遇到我们的学生。

每年3月的两会是检验我们学生实力的最佳场合。采访报道两会,我有十多年的经验了,这些年当中,尤其是2015年和2016年,清华学生在里面的数量越来越多,不同的媒体进入“两会”的会堂,我觉得这是一个检测的标准,我觉得很自豪。我们看到新闻发布会第一个举手提问的是我们的学生,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

世界各地也遍布着我们学生的身影。我去新德里采访,在印度遇到的是我的第一助教廖政军,在《人民日报》工作。实际上他去印度,我还推了他一把。当年《人民日报》要调他外派的时候,问他愿不愿意去印度,他当时有一点犹豫。他来跟我谈的时候,我推了他一把。我说做新闻工作的人,能够有机会在印度住上三四年,你想想看有这个机会怎么能不把握住呢?后来,他去了。两年前,我带着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学生去新华社驻纽约的分社,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曹老师,您来了”,这是我的另外一个助教秦朗。

在本月初,我带着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学生去美国采访。在乔治城大学,一位新闻传播领域的知名教授来上课,带来了一群研究生,里面有两位是我的学生,一位是清华的,一位是上海外国语大学的。我对这个老师也蛮感慨的,我说,你看你这里面,有两位就是我的学生。碰到这样的情况,我特别有感触,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回报。

还有些相遇颇具戏剧性。前年我去韩国采访,在三八线无人区,给我们做介绍的是一位年轻军人。见面的第一句话是军礼之后的“大家好”,第二句话便是“曹老师,您怎么也来了?”他是我们的韩国留学生。这算是我这些年,收到的最好的回报:不断地看到我们的学生在世界各地,在新闻界越来越冒尖。

我一直在想,在世界舞台上,我们会注意到美国的记者,为什么?美国有实力。他那些记者,他那些新闻工作者,是美国的国家实力在后面撑着。现在我们国家有实力了,我们能不能够撑得起。我们的新一代的新闻工作者,在世界上不是要跟人家平起平坐的问题,而是要超过人家工作能力的问题。人才在哪里?人在哪里?如果在这个方面能够给他们一些推动,我觉得对于我来说,可能是最大的收获。

这种推动有两方面的含义, 一方面就是现在的年轻人,他跟我们那个时候完全不一样。我们那个时候是信息有限,想看的东西没有,现在是什么都有。我们那个时候出国很不容易,40岁我第一次出国,现在我们带出去的学生20岁就已经出国,有的还不只是一次。但是,他们能不能成为未来优秀的新闻人才,国际新闻的人才?

    在如今所处的互联网时代,我觉得重要的一点是要打开眼界,就是说互联网带来的年轻一代未必是更加开放,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是封闭的,未必真的能够打开眼睛看世界。所以在清华的课程当中,《媒体镜头与战争和国际关系》这门课程是教学生怎样去看世界,倒不是去教一些具体的技术问题,或者是一些具体的知识,而是原来这个世界就在那里,但是我们的学生你未必知道。网上什么都有,但是你知道要什么吗?网上什么都有,你知道去哪儿找吗?像我每节课一开始,都会播放一段影片。《现代启示录》是其中之一,美国的将领,牛仔将领开着直升飞机,放着瓦格纳的音乐,毁灭了一个越南的和平村庄。我想我们的学生如果不上这节课,很有可能就错过这部电影。我花很多精力去挑那些我认为应该给他们看的片子,不是看一部就够了,而是告诉他们,实际上有许许多多的东西,你们应该要用自己的眼光去寻找,而不是与泛滥的信息纠缠。

    另外一个是我想做的“推一把”。从2008年开始跟上海外国语大学合作,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到美国和法国去做国际新闻的现场采访报道,实际上范围很广。但是我们对他们最大的一个感触,就是怎么把这些外语素质很好、各个方面都很活跃的孩子带到现场以后推他们一把,不推,他们难以进入新闻现场。

    我们有一年(实际上不止一次了),到了美国,第一天来到林肯纪念堂前边,我们去那儿采访,面对这么多人,走不出去,挪不开脚步,不知道怎么走到人家面前问第一个问题,那就得我们推,把他们推出去。

今年有一个采访,一开始,就是第一天,采访对象已经开始要向我们讲话,我们的学生还远远地在后边,这时就需要把他们往前推到新闻的现场去,推到现实的环境当中去,而一旦打破这种心理上的障碍,第二天就没问题了,他们自己就开始去抢新闻了。这个抢新闻,也是大家打破了心理障碍。

有一次,是我们在2008年美国大选的时候,麦凯恩的竞选活动来了,当时场面很大,警卫也不少。我们什么证件都没有,这时你就得想办法进去。结果到后来,我们发现我们的学生全部到了第一线国际媒体当中,全部在里面。回来时充满自信,学生们的采访报道和CNN、ABC同步,我们当然可以做到这一点。因为我们要做新闻记者,我们就是要有这样一个志向:我们可以超过他们!

    还有就是抢新闻的冲动。两年前我们在美国的采访已经接近尾声,我们在纽约,大家都在寻找各种各样话题的时候。那一天我在曼哈顿,在“9·11”新楼的旁边,突然发生的一个安全事故,刷窗的吊板掉下来了,工人困在上面,成为纽约当时一个最大的突发新闻。我们电话一打,同学们全部过来,然后就往里面走,没有任何的条件,拿着摄像机你能够往前走多少就往前走多少,结果好几组的同学都走上了最前面。我觉得对他们来说,这是突发新闻很好的一门课,而这门课,当然对他们以后从事新闻事业应该是有帮助的。

所以,我想我们怎样在旁边推他们一把,把他们推上今后更高的一个台阶,就是让他们站我们的肩膀上,成为新闻的巨人。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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