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渺小

2019-08-29来源:清新国新

真正的伟大生发于每一个看似渺小的细节——看上石窟拓片竟因为囊中羞涩买不起而作罢、靠着滚烫的毛巾撑下去和越南总理的谈判、为了多睡一会儿不想脱鞋却又不愿弄脏床铺、耐心等王洪文一起走只为节省一次国家专机的开支、用自己的眼睛给毛泽东新换的眼药水做实验、病入膏肓仍不忘让医生先去照顾别的病人、从年轻时风度翩翩到体重只剩61斤……这是堂堂的一国总理啊!

看到江青为首的四人帮无事生非胡搅蛮缠,害得周总理病中还要“自我检讨”甚至中断治疗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揪着疼。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折磨周总理的不仅仅是生理的病痛,更多的是以一己之力挽救国家、苦苦支撑之下的心力交瘁。

周恩来故居的最后一个展区是一封邓颖超写给周恩来的信,我反复看了很多遍。没有煽情的话语,平淡而质朴,甚至仍多次提到革命,提到新中国,提到服务、建设、人民这些现在很容易被“群嘲”的词汇,可是所有人都站在那里,静静地读着,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每个字背后都是两个无产阶级革命家为了共同的理想奋斗终生的赤诚,和一生相濡以沫的温情—— “12年已经过去了,这12年本来是短暂的;但是,偶尔我感到是漫长漫长的。” 几株海棠就是他们之间难得的浪漫,让邓颖超记了一生。连周恩来离去后的孤寂,邓大姐都只会说是“偶尔”,却还是没忍住,连用了两个“漫长”。

伟人,“伟大”的“人”。小学写下“同心努力,万里前程指日登”的豪言,青年袒露“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的性情,中年九死一生地投入革命,老年油尽灯枯地为国为民,这一生活得很真、很正。若不是为中华崛起、为盛世如愿早已内化为自身使命,谁还会如此拼命、如此精神洁癖的坚持呢。可惜很多时候,伟大的样子都靠想象。伟人的传记或野史,常有意无意地起到祛魅的作用:历史诡谲,人性复杂,原来伟人不过是“人”。而周总理,却是了解的越多,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彻底的、纯粹的“伟大”。

前一阵刚好去了周总理就读过的南开中学,又读了顾保孜写的《周恩来的最后600天》,这本书真实地记录了周恩来总理从患病、住院到逝世的最后生命岁月,生动地展现了周恩来总理与江青反革命集团进行顽强斗争并在毛泽东主席的支持下,逐步推举邓小平重新走上党和国家的领导岗位的过程。

读这本书的日子,可能是这一年来最低落的日子。说来奇怪,这段日子工作和生活上并无波澜,可能是因为选择创业整整一年了,很多根基性的问题需要想清楚,我开始思考自己的初心和底色究竟长什么样,于是这段思考最后慢慢演变成了一场毫无来由的“心灵秩序失守”。想不通自己的时候,就去翻几页这本书,心情竟然会平静很多。

一个被揪着头发拽着成长的我,站在成长阵痛期,去看一个早早成熟的人的生命尾巴,我带着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问题“长大之后如何面对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美好的世界”,试图通过这六百天,倒推十几二十岁时候的周翔宇——是什么样的“长大”,可以让一个人在接下来漫长的岁月和凶险的境况中温和地挺住?是什么样的“长大”,可以保住那份纯真到生命尽头?

如果“长大”不可避免,那我想要怎样长大?我觉得我从这次倒推中找到了答案——长大既非披铠甲,也不是耍性子,而是做选择,担责任。要真正长大,就不能因选择艰难而放弃选择,随着潮流漂,跟着风口走,还用老成世故的厚重铠甲,去掩饰自己苍白无根的灵魂。相反,真正的长大,要求你勇敢而智慧地就为何和怎样生活的无解难题,做出选择、坚持选择并承担选择,对时代、自己以及两者之间的关联保持敏感,但不脆弱,灵活,但不投机,共情,但不煽情,始终有所为,亦有所不为。手里握着大宝剑,心中住着小男孩。

如果生活注定无解,那就在伟大的渺小里,坚定地做一个痛苦的人吧。

张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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