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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

怀念战友——送别司久岳教授

来源:清华传媒评论 作者:清华传媒评论

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李彬撰写悼文《怀念战友——送别司久岳教授》,学院公众号特发此文,以志纪念。

从左到右:李彬、司久岳、李希光、袁汝婷(清华新闻研究生、新华社十佳记者),2017年毕业典礼


2024年农历七夕,清华大学新闻学院司久岳教授溘然长逝,享年七十。
翌日清晨,获悉噩耗,一瞬间难以相信。此前,我们还不时联系、沟通,谁料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我与司老师前后脚调入清华,共事二十来年。当年,我分管教学工作时,与他就课程教学、人才培养等多有切磋,甚至争执,而事后每每觉得他是对的。他给我的难忘印象是,热爱学生,专注教学,他教过的学生无不称赞,对他的认真精神与专业水平赞不绝口。清华新闻学先驱梁启超曾说过:战士死于沙场,学者死于讲坛。如此说来,新闻学界,司老师也庶几近之。在讲台上,他曾经突发重病,命垂一线,幸亏抢救及时,才死里逃生。但也就此落下偏瘫,告别心爱的课堂。2013年,他实至名归获得首届范敬宜新闻教育奖之“新闻教育良师奖”。
司老师为人谦和,轻声细语,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颇似先他而去的老院长范敬宜。他与范院长一样,一心一意传道授业,正心诚意服务人民。我从事新闻教育四十年,如此全身心扑在学生身上、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大先生,耳闻目见的就是范老师与司老师。在回复司老师家人的短信中,我说:“司老师是清华新闻学院对学生最负责、最认真、最投入,也最受学生喜爱的好老师,是新闻教育名副其实的人师,为清华新闻教育,为培养社会主义新闻事业的建设者和接班人,殚精竭虑,鞠躬尽瘁。”面对司老师与范院长,我由衷敬佩而自愧弗如。
众所周知,时下高校及其新闻院系也难免“天下熙熙皆往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身处其间,司老师同老院长一样,一门心思只惦记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心无旁骛地致力于新闻高手的“价值塑造、能力培养、知识传授”,而学界趋之若鹜的东西仿佛与他们绝缘。为了《范敬宜文集》,我曾想方设法,说动老院长,然后挤牙膏似的整理平生之作。而对司老师,我徒叹黔驴技穷,不管怎么苦口婆心,劝他写部教材,他都不为所动,铁了心似的把述而不作进行到底。如今,斯人已逝,他的新闻绝活儿也随风飘散。
司老师当过知青,上世纪七十年代读了大学英语系,时称工农兵大学生或工农兵学员。对于这个身份,我觉得他是自豪的、心存感恩的,不像有些人避之犹恐不及。八十年代,他又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新闻系。当年,新闻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汇聚了一批非常倜傥之人,后来大多头角峥嵘,包括同为新华社记者也是他同学的熊蕾、严文斌、李希光。泥巴汗水的身世阅历与知人论世的平易质朴,使他的身影在新闻院系俨然有别于从校门到校门、从书本到书本、从纽约到伦敦的雅人深致。
君今不幸离人世,国有疑难可问谁。这些年,围绕重大问题,我与他时常交流,他不断给我点拨与启发。他就像一坛老酒,上头慢,后劲足,世事洞明,清通简要。2023年,全党大兴调查研究之风时,我不由想到他谈的一点:调查研究要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特别是同劳动,只有汗流到一起,人家才会对你敞开心扉。今年上半年,重读了《毛泽东年谱》,并通读了新版《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其中屡屡谈及“同劳动”问题,重温司老师的话更觉透亮。由此反思,我们从美国搬来的一套法相庄严的研究方法,在中国大地有多少可行性、适用性。
毛主席在《纪念白求恩》中称道: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白求恩同志是个医生,他以医疗为职业,对技术精益求精。习总书记谈到新闻人才时,提出四项标准:政治坚定、业务精湛、作风优良、党和人民放心。在我看来,这些话都可用在司老师和老院长范敬宜身上。他们对工作也是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学生也是极端的热忱,对专业技术同样精益求精,更不用说“党和人民放心”。全国一千多所新闻院系多些这样的人,新闻教育也不至于沦落如斯。说到底,培养什么人、为谁培养人、怎么培养人,首先取决于什么人培养。
司老师患病后常住家乡长沙,日前回京约我在清华一家茶馆叙谈,可惜失之交臂。上次见他时,还是疫情期间,也在这家茶馆,听他娓娓讲述驻外记者的故事,其情其景历历在目,而今竟成永诀。电影《冰山上的来客》有首新疆味儿的插曲《怀念战友》,就让我用这首歌送他远行:
瓜秧断了哈密瓜依然香甜
琴师回来都塔尔还会再响
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
好像那雪崩飞滚万丈
……

李彬 清华大学新闻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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